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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新工人:文化与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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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章 王美丽的故事2
293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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讨论:

对工作的目的和意义的反思

下面三个是作者于2010年4月在苏州做的“新工人精神文化生活调查”的部分总结。

一:工友对工作的看法

平时在工友之间怎么谈论自己的工作的

嫌工资太少了

不满意自己的工作,因为大部分感觉工作只是为了生活,并不是爱好

在这厂里上班时间长了人都傻了,脑子都不会动了。待的时间长了只会消磨人的意志

我们的工作主要是体力劳动,日复一日,内容很简单,乏味。所以一般都不会谈及工作内容。都是谈工作制度,工作时间,工作安排之类

为了生活,就这样过一天算一天吧

信息来源:2010年4月,“新工人精神文化生活调查”

二:工友工作的目的是什么?

工作目的:工友回答“你现在工作的目的是什么?”的原话

赚钱、生活、家庭:为了自己的家庭好,为了父母、孩子和另一半;工作的目的主要是为了能够在这个社会上生存,然后生活;混饭吃(22人回答)

没有目的:现在的工作很无聊,没有目标,没有目的;消磨时间(5人回答)

成长、增加工作经验:(4人回答)

帮助别人:目的帮助别人,要帮助别人得先帮助自己(1人回答)

信息来源:2010年4月,“新工人精神文化生活调查”

三:工友对“工作的目的应该是什么”的看法

你觉得工作的目的应该是什么? 工友的原话 人数

面对现实,为了生活:工作的目的是挣钱养活自己;人应该不要想得太远,要与现实结合(10人)

学习、发展自己:有发展和提升自己的空间(6人)

实现人生价值:但我觉得工作的目的应该是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5人)

各个层次:工作的目的是为了让自己不会被饿死,体验生活,接触更多可能多的东西,让自己活得更充实,让自己慢慢去体验什么才叫生命的意义(4人)

为社会:工作的目的应该是为社会提供服务(1人)

信息来源:2010年4月,“新工人精神文化生活调查”

2013年9月20日,在本书作者的指导下,北京工友之家同心创业培训中心的几名学员就“为什么打工”这个题目在打工者聚居区北京金盏乡皮村做了社区调查,访问的工友的回答如下

四:打工对人生的意义

姓名 性别 年龄 工作 学历 打工对人生的意义

李晓兰 女 31岁 带孩子,以前在南方打过工 中专 为了养家糊口,维持家里的生活条件

甄小周 男 26岁 开挖机 初中 可以多攒些钱,维持家用

孔维建 男 25岁 建筑工人 小学 为了养家糊口,维持家里的生活条件

司艳龙 男 22岁 展览设计 高中 因为现在还没有成家,就想着能多赚点钱,充实自己的生活,然后有一份收入未来能有条件娶老婆吧!

王敏 女 31岁 开杂货铺,以前在南方打过工 初中 为了养家糊口,维持家里的生活条件,毕竟有了家庭还是不一样

刘建 男 22岁 电脑维修 小学 觉得可以服务大家我很乐意,觉得有事干有钱拿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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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班工作是现代人生活方式的重要内容,工作与人类生命意义的断裂甚至相悖是造成现代人迷茫的重要原因。具体一点儿说,由于现在大多数人所从事的工作的特点,导致工作在满足了生存需求/甚至物质享受的同时却造成了精神上的迷茫:工作只是一种谋生手段,与生活的目的和意义在很大程度上失去了联系;换句话说,工作的动力在很大程度上在于拿到工资而不是工作过程本身的乐趣和意义;工作是消费时间的方式,而不是享受生命的过程。

对于很多工友来说,打工就是为了谋生,这是正常也是正确的。问题在于,当我们的思想仅仅停留在自己可以养家糊口这个层次的时候,我们首先想到的是:只要使劲干、拼命干、命运就会改变,也许不会想到其他人和社会对改变每个人命运的关系。如果多数人是这样,那么可能到头来个人的愿望什么都实现不了,大家都很难养家糊口,因为大家的利益没有人去争取。

在《中国新工人:迷失与崛起》一书中统计了工友换工作的频率,工友平均1到2年换一次工作,有的工友甚至一年之内换好几个工作。其实,换工作并不会解决本质的问题。下面这个表格记录了我访谈的一位工友换工作的具体情况:

五:女工梁苏花换工作的原因

打工的时间、地点和岗位 当时的预期 抛弃的原因

2004年底到2006年9月,在村里小厂上班,离家100多米,做烧烤用的竹签 年纪太小,还不能外出打工 收入很低

2006年10月到2007年7月,在东莞面包店上班,卖面包 外出打工 收入低,和在同一店里打工的亲戚相处不好

2007年7月到2008年6月,东莞一家电子厂上班,按电视机插件 第一次在工厂工作 流水线的速度很快很快,很累很累

2008年7月到2011年6月,先后在佛山几家内衣厂打工,平车 想学技术 做得再好也就是当个“飞机手”(这样的人会所有的车位,哪里缺位就去哪里),很辛苦,收入也不高。

想要改变

2011年7月到2012年5月,在深圳一家电子厂打工 不想在内衣厂上班了,太没劲 想要改变

资料来源:作者访谈。梁苏花生于1989年10月,老家在广东省怀集县,是家里的老大,下面有1个妹妹,3个弟弟。

也就是说,打工者的境遇是一样的,对工作的感受非常相似。当我问美丽打工期间有没有让她开心的的事情的时候,美丽想了半天说:“没有什么开心的事情”。用更形象的话来说,美丽认为富士康不是人待的地方。但是,离开了又能干什么?又能逃到哪里去?改变新工人现状和未来的出路不是逃离,而是对工作本身和制度文化的反思和批判。

美丽的话里给我刺激最大的就是她说的:“这不是人待的地方!”那么这里为什么不是人待的地方?我没有和美丽深入讨论很多,但是这让我想起了我和一位曾在本田工作的女工的交流。这位女工经历了2010年5月到6月先后持续20天的罢工。那时候在本田,她们基本上是每周工作5天,休息2天,每天工作8小时,工资也比其它的企业要高点儿。那么是什么引发了这场震惊中国和世界的罢工呢?这位女工回忆道:“在罢工发生之前,我们系长,相当于车间主任,为了打造优质管理模式,制订了很多苛刻的制度,如:不许说话、不许随意走动等等。更过分的是,他因为看到一则某企业女员工头发卷到生产线里的事故而要求我们女生都剪掉头发。大家不得不剪掉头发,但是内心非常压抑和气愤。我们是无尘车间,恒温24度,一个车间管理人员有一次对我们说,‘不要以为车间保持恒温是为了你们舒服,才不是为了你们,是为了零件不生锈’。我们觉得他们太不把人当人看了。”回过头来分析,罢工的导火索和工人在罢工后提出的条件中,工资的问题的确是核心,但是导火索之所以可以发挥作用,主要还是因为日积月累的那种气愤,那种不被当人对待的压抑。

美丽的话里给我刺激最大的就是她说的:“这不是人待的地方!”那么这里为什么不是人待的地方?我没有和美丽深入讨论很多,但是这让我想起了我和一位曾在本田工作的女工的交流。这位女工经历了2010年5月到6月先后持续20天的罢工。那时候在本田,她们基本上是每周工作5天,休息2天,每天工作8小时,工资也比其它的企业要高点儿。那么是什么引发了这场震惊中国和世界的罢工呢?这位女工回忆道:“在罢工发生之前,我们系长,相当于车间主任,为了打造优质管理模式,制订了很多苛刻的制度,如:不许说话、不许随意走动等等。更过分的是,他因为看到一则某企业女员工头发卷到生产线里的事故而要求我们女生都剪掉头发。大家不得不剪掉头发,但是内心非常压抑和气愤。我们是无尘车间,恒温24度,一个车间管理人员有一次对我们说,‘不要以为车间保持恒温是为了你们舒服,才不是为了你们,是为了零件不生锈’。我们觉得他们太不把人当人看了。”回过头来分析,罢工的导火索和工人在罢工后提出的条件中,工资的问题的确是核心,但是导火索之所以可以发挥作用,主要还是因为日积月累的那种气愤,那种不被当人对待的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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