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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峡交响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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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在秭归,沉思与吟唱…
287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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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州绝唱

1

我来晚了

梦一样多姿的归州呵

当我乘着阳光

乘着阳光号飞翼快艇

驶向归州

天色已经晚了

夕阳下

峡江显得有些平静

没有风浪水位也很低

码头上

江水轻拍着一片安宁

走下船来

我朝岸上信步走去

一座突兀废墟上的城门

映入眼帘

我抬眼望了望城门

城门显得很高

也显得有一点古老

古老中还透着沧桑

我知道

这是归州城的徽记

(城门之所以没有炸毁

因为它有重要的文物价值

需要拆迁在新城重建

供后人瞻仰)

我就是来瞻仰归州的

只是来得太晚

2

沿着一级级石阶

拾级而上我登上城楼

伫望的目光

停在苍茫的落照里

停在苍茫落照辉映的

一片废墟上

街市熙熙攘攘的喧闹

早沉入泥土

多少风雨沧桑的故事

也被瓦砾埋葬

那撑起家园的楼房

那岁月的匆忙与悲欢

随骤然坍塌的房子

瞬间消散

可仍有什么在响动

仿佛老屋残颓的瓦片上

雨点留下的歌

那最后点燃的爆响

一声声奏响千年归州的绝唱

就在一声声绝唱里

一座千年古城

连同兀立的楼房街道城墙

骤在爆响的瞬间

随风而逝

只有那些柔曼的野草

掩映低矮处的断垣残壁

掩映断垣残壁上

岁月刻下浓重的痕迹

不远处一方残破的窗子

遥对一棵早年的树

落日在葱郁的枝头上

随几片树叶晃动

3

控巴蜀之咽喉

扼荆楚之要塞

我站在突兀的城楼上

怅然远望

历史以简陋的语言

将一个个深刻的镜头

遗留在这里

莫道失去内容的废墟

骤使归州失去昔日的风采

谁知那断垣残壁中

掩埋多少纤夫滴血的泪

掩埋多少将士折断的戟

掩埋多少人间的悲欢离合

抑或千古不老的传奇

更有旗飞鼓角的呐喊

城民生生灭灭不屈的意志

历史的呼吸和先人的呼唤

透过残垣断壁的缝隙

闪烁在暮色苍茫里

江风从远处吹来

吹我在归州的城楼上

吹我怅然远望的风衣

不是我喜欢在废墟上思索

寻觅颓废和新生

一座城可以沉没江底

记忆也可以沉没吗

啊,归州

也许有人会为你的沉没

扼腕叹息

但我不会

我会用我最后的一瞥

触摸归州灵魂的跳动

然后将残垣上的瓦片和砾石

置放在悲怆里

一块块楔入我的诗

4

不远处

我看见一群又一群人

正在废墟里翻检历史

翻检历史遗留的一些有用的东西

一个庞大的废墟

肯定有它辉煌的昔日

诸如支撑一座楼房的向往

铺垫长街的民俗风情

有些残缺仍可利用的故事

以及还有文物价值的

留存岁月的碑石

弥漫往昔烟尘的器皿

废墟之下是更古老的废墟

废墟叠着废墟

不只是一种坍塌的美

更是一段历史埋葬

一段更深的历史

而眼下

搬运工清除废墟苍凉的古调

一声声传来

漾动城楼上低垂的衰草

为了祖先的荣誉和子孙的明天

为了民族的生存和发展

谁还顾得上哀哀婉婉

读那些逝去的章节

5

徘徊的夜

追着蹒跚的脚印

一步一步走远

在这最具历史感的地方

开航的汽笛又一次响了

是谁在频频催我

告别归州

是该走了

也许这不是一般意义的辞别

如果回忆也是一种生活

往后的日子

游人们也许只能在山水的梦中

或者诗人的诗里

寻觅归州

然而没有死就没有生

没有毁灭也就没有崛起

归州生生死死的命运

演绎着一个时代的变迁

不是么

岁月曾给予归州灿烂的历史

历史也应有权利和义务

选择千年归州

在谢幕时上演一曲

最后的辉煌

献给屈原的祭词

1

我站在归州

站在归州的峡江边

此刻正是月在中天

溶溶的月光下

归州的山水半掩半露

如同一首诗的意境

我就站在诗的意境里

欣赏你昂首问天的剪影

岂止我一人呵

整个世界都站了起来

静听你的《天问》

那不是屈原祠吗

历史上多少深深的创痛

几经岁月的剥蚀

竟淡化成一帧风景

那为风景而来的游客

指指点点说说笑笑

不知是否从思想的上游

从血液的上游

叩问你

据说屈原祠又要搬迁

你也成了三峡移民

由此我来秭归祭你悼你

祭悼对于活着的人

意味生的启示

2

佩在身上的剑

是你不朽的舌头吗

问天问地之后

仍有许多吐不尽的牢骚

你仍行吟泽畔

一任谗言涌起的潮水

及膝及腰及肩

以至淹没你有些枯槁

不肯低垂的头颅

匆匆流淌

匆匆流淌的汨罗江等了多久

等你的孤独愤然纵身一跃

那愤然溅起的波光

撞响了那根亡国之弦

也打湿天上的太阳

穿过生命与死亡

汨罗江呜咽着哭了

从此汨罗江悲怆的泪水

浸湿一页页历史

悲壮了两千多个春秋

3

怀念还是警醒

人们站在历史与岁月的岸边

年复一年

虔诚地将你和你的心事

连同含泪的汨罗江

一起裹进粽子

又是端午

端午是诗人的节日

这不,雄浑的鼓点响了

应着一声紧似一声的鼓点

竞渡的龙舟一时间

龙头扬起离骚的傲骨

木桨律动问天的风韵

如一支支离弦的箭

劈波斩浪

去寻觅一个民族和一个国家

曾经沉落水中的

诗魂

4

很小的时候

每逢端阳节吃着粽子

爷爷总爱给我讲你的故事

那时我还有些懵懵懂懂

懵懵懂懂问爷爷

皇帝不喜欢就不喜欢呗

干吗要跳江呢

后来我长大了

后来读你的《离骚》《天问》

我这才知道

站在楚国的额头

你清冽的爱流向大地

流得你面容枯槁

然而你浪漫的流淌的爱

无法淹没朝廷的噪音

后来我也学着写诗了

我才真真切切体会到

诗人都是鄙视权术的

决不会为了自己的生存

或者一点蝇头小利

放弃自由与尊严

更不会为讨好权势

溜须拍马

加入风的合唱

这是诗人的光荣

纵然受罪受得瘦骨嶙峋

也要心怀天下忧国忧民

或仰天长啸

或长歌当哭

亦如你

来不及抚慰自己滴血的伤口

却以水的温柔血的热烈

震撼一个民族的

灵魂

5

昨夜无眠

我在灯下展读你的《离骚》

仿佛面对命运我面对你

依稀听到你的衣袖

在夜风中颤栗抖动的声音

为醒来的灵魂呼唤

是谁说国家不幸诗人幸

是谁说愤怒出诗人

路漫漫其修远兮

吾将上下而求索

你的诗魂如惊涛裂岸

使多少诗人

失眠的鞋子踏着荆棘

一路上下求索

一路啸吟

亡命不亡国家

天下能有几人

听一位纤夫喊纤夫号子

1

激情

拨响一把低音大提琴之后

工地舞台的帷幕拉开了

渐渐转暗的灯光里

你亮开了嗓子

喊了起来

近了近了

待我侧耳细听

那抑扬顿挫的号子

仿佛是从雄浑粗犷的涛声里

是从幽深陡峭的峡谷中

是从历史的烟雨深处

缓缓传来的

生命不竭的喧响

再听歌词

那几句

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歌词

怕是千百年来

在岁月的风口浪尖千锤百炼

和由许多血泪提炼而成的

一首古老的诗

2

你是应邀而来演出的

只因年轻时你曾是峡江的纤夫

瞧你黝黑瘦削的脸膛

岩石般粗糙而凝重

而动情的呐喊

仿佛要将身上沸腾的血

从号子声里喷出

你的父亲

也曾在雄浑激昂的号子里

背着沉重的纤绳

你踏着你父亲的脚印

将祈愿和瞩望

写在栈道上

而你的父亲

也是踏着他的父亲的脚印

佝偻着赤裸的身子前行

跋涉在峡江风雨里

3

云帆渐渐远去

号子渐渐远去

在渐渐远去的号子声里

我仿佛看见一代一代纤夫

背着纤绳

将漫天风雨一川激流

和船一样重的责任

套在肩上

粗犷的风

拍击着他们佝偻的胴体

仿佛一幅苍劲的油画

阳光在他们隆起的肌肤上

将每一根筋骨拧得山响

锚链般的脚知道自己的使命

那绷在纤绳上的信念呵

不敢稍有松懈

可他们什么也没有

只有汗水、脚印和力

谱成一声一声粗犷的号子

曳着长长的回声

撞击着陡峭的岩壁

在峡江里激荡

4

这些峡江精壮的汉子

既然将船一样重的责任套在肩上

既然选择了负重跋涉

就会在先人猝然倒下身影的纤道

就会在父辈骤然断裂纤绳的滩口

以不渝的忠贞和向往

一步一步向前跨去

逆流而上

身后的船仿佛不再存在

欲念也不再存在

低垂的目光

一次次

撞开犄角僵持的峡口

角逐的力

一回回

骤与险滩的回流较量

较量角逐时

领头的号子响了起来

一种古怪的歌声破空而至

伙伴们齐声附和着

没有词儿

只有一种带有音乐质感的重呼吸

伴着滴血的脚印

烙在寸寸纤道上

大写着悲壮与美的

诗行

5

也不知号子里

有一种什么东西震撼着我

听着听着我流泪了

峡江也流泪了

应着峡江的涛声

我也跟着哼了起来

恨不得踏着远去的号子

走进纤夫的行列

骤然帷幕落下了

我血的狂涛

在我蓝色的河和红色的江里

骤然奔涌翻卷

是的

这从雄浑粗犷的涛声里

这从幽深陡峭的峡谷中

这从历史的烟雨深处

传来的纤夫号子

对于我们短短的人生

无疑是一种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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