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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峡交响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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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月夜,在坛子岭上
299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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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这是最高处了

这是三峡工地最高处了

海拔262.48米

据说这里曾是一个监测点

当一位勘测工程师

站在工地的制高点上

鸟瞰三峡工地

他骤然发现

坛子岭还是一处

绝妙的观景台

沿着一级一级石阶

我信步朝坛子岭上走去

当我登上坛子岭时

真巧月亮也从天的一角

冉冉升起

在月辉与灯火点缀的

夜的背景里

我倚着栏杆

眺望夜的工地

不见人山人海

不闻万炮齐鸣

只见一台一台推土机

一台一台挖掘机

一辆一辆载重卡车

像一只一只细小的虫儿

在旗帜如风的颤栗中

轻轻地蠕动

而一束束雪亮的电焊弧光

发出宣誓的闪烁

仿佛一尾一尾银鱼

跳跃灯的浪花里

建设,这才是真正的建设

安安稳稳平平静静

三峡建设者就是这样

坚定从容沉着

将峡江抓入铁的手臂

提上吊车、滑轮

用汗水、智慧和钢筋水泥

浇筑一道铜墙铁壁

一个祖国热切的期待

一个民族振兴的保证

远处峡江在静静流过

我的胸中却波涛汹涌

是呵,多少年了

滔滔东去的长江水呵

白白地流逝

如今一道钢铁与水泥的横江大坝

如一道水上长城

兀立惊涛骇浪之中

是不是可以告慰大禹

新一代的治水人

在一个民族的治水史上

又掀开了新的一章

安静下来的峡江上

航标灯闪闪烁烁

遥向工地表示亲切慰问

那流淌的江水宛如琴弦

加入工地钢铁的合唱

这时一声汽笛

惊散了我的遐思

我看见又一艘大型客船

正从导流明渠逆流而上

不知是不是去寻

神女的梦

2

现在一座巍峨的大坝

横亘在峡江上

以信念和意志的高度

高过山崖高过云彩

赋予三峡人以伟岸的象征

让全世界都睁大眼睛

看看英雄的中国人民

在掌握了自己的命运之后

以人类从未有过的

一种大气派

一种大构思

一种大手笔

显示改造自然的智慧

以及造福人类的力量

也显示了一个觉醒的民族

以骨头的尊严

和无敌的意志

巍然屹立东方

奔流的峡江永远在流

流的是命运

如今横江而立的大坝

以断然的方式

将无序的江水拦腰截断

一时间高峡变矮了

昔日江水盲目澎湃的激情

如今有了寄托

为了防患千年一遇的承诺

三峡的建设者们

将憧憬、希冀和心愿

一起在这里浇筑

创造一件中国水利史上

扛鼎之作

瞧那拍击大坝的朵朵浪花

仿佛一串跳跃的音符

在临风吟哦

吟唱一曲

壮丽的洪波曲

八年了三千多个日日夜夜

似乎瞬间即逝

但在三斗坪在三峡工地

每一滴咸涩的汗水

或者每一声急促的哨声

都在对未来发出呼唤

每一道奋进的车辙

或者每一面挥舞的旗帜

都刻下历史的进程

至于那些被汗和血浸洗的石子

这不同寻常的淬火

使它们的骨质愈加坚硬

好以最质朴的文字

抒写人类惊世的杰作

构筑历史煊赫的经典

谱写时代瞩目的史诗

3

骤然我忆起

那天访问三峡电厂

高大的厂房里

我看见一位开天车的姑娘

正在吊装发电机轮

那巨大的发电机轮

以钢铁的词汇

和词汇构筑的庞大的立体

让我读到了钢铁气派

和充满阳刚的

金属之声

置身偌大的厂房

我惊叹水轮发电机的宏大

也倍感大坝的伟岸

可以想象

再过一些日子

那些倔犟的桀骜不驯的水

每一片波涛的律动

都将催促发电机轮旋转

而创造的激情

又以旋转的力

将千万年间流淌的江水

化作巨大的电流

源源不断流向

祖国的四面八方

此情此景

不禁使我想起那些缺电的日子

那种境遇

也许现在还在发生

骤然间

旋转的车床突然不转了

奔驰的电车突然不走了

街两旁的路灯突然暗了

教室里的电灯突然熄了

家中的电视机突然关了

田头的抽水机突然不抽水了

一时间

田里干渴的禾苗在喊

路旁失明的路灯在喊

教室求知的眼睛在喊

电——电——电——

车间喑哑的机器在喊

旅途困顿的车轮在喊

中国的现代化在喊

电——电——电——

而电力部门的调度室里

纵然急得大汗淋漓

还是不得不拉闸限电

只因火力发电厂

满负荷甚至超负荷地运转

累得有些精疲力竭了

甚至痛苦地呻吟

如今,英雄的三峡人

能不兴奋么

他们将三峡大坝垒高

让滚滚江水跌下

三峡电厂源源涌动的电流

会让山村黯淡的春光

灿亮灿亮地点燃

让家乡的民谣

开始乘上工业的翅膀

至于百万移民千年的梦想

和泪水里的微笑

都已化成歌声

闪烁在灯光里

是呵有了这资源丰富的江

我们能不敞开胸怀

让生活借助水的力量

使中国熠熠发光

4

我想起十多年前

我去葛洲坝电厂参观

在参观的人群里

我结识了一位老人

一位前国民党的老兵

当他越过海峡

回到魂牵梦绕的宜昌

回到生他养他的故地

故乡改天换地的变化

令他睁大惊愕的眼睛

那一刻

暴涨的江水

正在我们头顶翻腾

透过厚厚的钢铁的坝体

依稀可以听见

有隐隐飘忽的雷声

撞击老人的心

他简直不敢相信

整整一条长江

竟不得不按人的意志

压在电厂中心控制室里

一块块仪表的平面上

简化成数字与符号

回到梦里的故乡寻根

算是人生的一件喜事

老人动情地叙了亲情

又哽咽着诉起别恨

多少个黑夜与幽暗中

隔着浩淼烟波的海峡眺望

望中秋月圆月缺

望清明风清雨明

又听一痕浅瘦的海峡之水

一阵阵涌来

又一阵阵远去的

拍击心岸的涛声

那是一缕一缕思乡之情

更是一种哀伤

一种渴盼

一种背井离乡日夜煎熬的

不了的悲情

叙了乡情

诉了别恨

我也更深刻地理解血浓于水

有了更多的了解和理解

心就有了更多的亲近

后来我们又结伴

乘船过葛洲坝船闸

就在船与闸眼光相遇的瞬间

忽见两扇铁青色的大门

在期待里

无声地敞开宽阔的胸襟

溯江而上的船

缓缓驶进闸门水榭

水涨水落

载着梦与歌的船

在神话与现实的交汇处

破浪前行

就在那一刻

他朝我伸出了拇指

他说从葛洲坝

我认识了世界的深度

认识了人的创造力

认识了科学技术的伟大

也重新认识了

中国共产党

如今

不同身份不同经历的人

不同思想不同信仰的人

不同肤色不同种族的人

当他们登上坛子岭

俯瞰着三峡工程工地

仿佛看见难以置信的真实

犹如走进了梦境

不知那位当年回乡祭祖的老兵

如今是否健在

要是他再重返故乡

登上坛子岭

再看一看建设的三峡工地

不知又该发出何等的感叹

5

那是一个徘红的黎明

我漫步在中山路上

霞光里我蓦然发现

站在街头的孙中山雕像

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

露出欣慰的笑容

我知道在先生的《建国方略》里

那世纪初萦绕纸上的梦

如今正在三斗坪

变为现实

这是人谋呢

还是天意

面对先生纸上的梦

多少中国人一代一代

开始破译

我们不会忘记

在战争烽火正烈的时候

日本鬼子盘踞着宜昌

天上的飞机和地上的大炮

窥视一川东去的江水

这时一个蓝眼睛的水利专家

冒着日本鬼子的炮火

来峡江勘测水文

热情叩问长江水利

然而他那还沾着硝烟的

《扬子江三峡初步报告》

和一大堆的问题

却被国民党当局束之高阁

(国民党国民的党

这时哪还顾得上国民的死活

只好夹着一个党字

躲在重庆山城里

一边品味热辣辣的火锅

一边骂着娘希屁

心里却暗暗盘算着

如何将国库仅有的一点银子

捞进自己的口袋)

面对国民党的无能与腐败

这位蓝眼睛的水利专家

不得不携着自己的身影

逆长江而去

历史的法则也许就是这样

正义真理和人类最美好的理想

不会因着曲折和逆流搁浅

还将迎着胜利远航

我们也不会忘记

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春天

峡江,多少诗人吟诵的峡江

又迎来了一位诗人

遥想当年他会当击水桔子洲头

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如今这位戎马半生的诗人

安然站在“江峡”轮的船头

仰望风光奇绝的山水

怎不思绪如流

诗情如流

一百年

大鼓与铜钟朝阳与夕照

从孙中山到毛泽东

一百年

飓风与骤雨惊涛与狂澜

从邓小平到江泽民

一个世纪行将结束

时间一点一点融入历史

逝者如斯

而峡江就要流向明天

三斗坪纸上梦里的三斗坪

历史的笔交给了新一代人

他们将用蓝图旗语灯火

还有钢筋水泥焊花

以及塔吊卷扬机载重卡车

一起来注释你

6

这是最高处了

这是三峡工地最高处了

当我走出梦境

站在坛子岭上

同行的一位诗人问我

坛子岭是谁埋下的一个坛子

酿了一坛佳酿

一百年血泪窖酿的酒

是历史还是岁月

献给三峡建设者的么

我没有回答他

当我放眼望远

一个美丽的传说

正演绎一个美丽的现实

在眼前徐徐展开

我不由想起

那比神女峰还要古老的

不会风化的等待

那比峡江水还要悠长的

生生不息的希望

以及香溪水飘浮的迷梦

大宁河深情的吟唱

青滩泄滩咆哮的惆怅

白帝城感慨的悲怆

中堡岛献身的悲壮

顷刻间在我的潜意识里

涌起诗的潮汐

又自觉或不自觉

以诗人李白的飘逸

和苏轼的豪放

举杯邀月

邀月亮来这坛子岭上

和我一起

眺望

夜的三峡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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